• 纪念消逝的22路巴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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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IPOD TOUCH 4+HIPSTAMATIC (Kaimal MarkⅡ+BlacKeys SuperGrain)     2010年11月12日于广州广卫路

         在亚运开始的那个晚上,我在老城区闲逛,走过越秀北路、德政中路、文明路、最后由北京南进入北京路,如此来回数次,看见志愿安保的老街坊有些昏昏欲睡,下班的打工仔驻足观看播放开幕式的橱窗电视,依旧客似云来的文明路糖水铺,路边的单车档还在修着单车。没有挂满红旗的街头,只有小孩子拿着那一块钱的小旗在奔跑挥舞;也没有太多的标语,那些“文明广州”“和谐亚运”的墙纸甚至还有些斑驳。亚运没有把这里弄得天翻地覆,喧闹的北京路延续的还是昨日的喧闹,恬静的文明路依然重复着恬静,我总会着迷于这个城市的低调,虽然珠江新城那头会是“火光四射”、热情澎湃,但那只是广州的一部分、小小的一部分,另一头的荔湾区甚至不会有一个亚运场馆,好戏始终会落幕,宴席终究要散去,只有生活在继续,只有生活不会停止,这就是广州。我偏爱这样的老城区,甚于高楼林立的天河,这里的节奏总是缓慢,只要你愿意乘坐拥挤的地铁由天河来到这里,你总能体会到这一点。由地铁公园前站上升到地面的过程,你会获得阳光与空气,而位于广州起义路的J出口,仿佛把时间倒退了。但我终究要回到天河,于是每次离开的不舍,我会选择乘坐22路巴士来承载。

         22路车的总站位于广卫路,那是一条连接着北京路、又与北京路垂直的路,北京路的喧闹,在穿过中山五路之后,似乎感受到财厅的威严,会逐渐平静下来,而到了广卫路,会看到邮局、银行、茶餐厅、超市这些居民住宅区的元素,提醒着日常生活在这里又开始了。对我,这一切也有着相同的含义,因为22路车的终点站在华工,我甚至能在那里步行回我的宿舍。从大一就开始坐这路车,这是我在广州坐过的为数不多的真正能“坐”的巴士,其他巴士的“坐”基本只是一句托词。虽然22路车有点陈旧,但人少的舒适是其他新巴士所不能比的,尤其是开通BRT之后,那些又大又新的车厢只会提醒我生活的艰难。记得之前听到几个同学在讨论毕业后留不留在广州的事情,“广州其实挺好的,尤其是硬件,那些平整的马路,那些先进的交通设施,这些都是家乡不可比拟的,但无奈广州人太多,那些有限的社会资源要被这么多人分享,再好也没用了,我的家乡虽然没有地铁,但是很少堵车,去哪里坐公交同样方便,还不用挤。”我想这话是个事实,而这正好能说明22路车在广州巴士中的“另类”。

        这次我仍旧来到了广卫路总站,虽然站牌上写着排队候车,但其实那也是个托词,因为即使你每次坐到一边,然后在队伍上车之后再上车,你还是能找到一个座位的。车开了,“欢迎你乘坐广州一汽巴士公司22路车...”的广播响起,我总觉得22路车的广播是特别的大声,或许因为22路车特别的安静,而中山路上的车站有特别的密集,基本上可以用“说个不停”来形容那个广播,所以我总不能在22路车上睡去,不过我也不愿意睡去。同样是回天河,对比B4A在乏味的东风路上的风驰电掣,22路车在精彩的中山路会遇到更多的交通灯、岔道与行人,这使它走得更慢,却令人很放松,会看得更多,也感受更多。这条路线承载着我在广州的许多记忆,农讲所是几乎是我每次约见阿包的地方;在大东门,我和火星人品尝第一次银记炸面肠粉;省人民医院旁的东川路,通往大沙头的盛贤摄影城;杨箕的地铁站内,炸面和我挽着手追地铁;天河站的中山一立交,ariel着这里玩过氹氹转;黄埔大道穿过天河与珠江新城的摩天大厦,是我最早开始漫游的圣地;维嘉思广场的电影院,可以联系到那次获奖的舞蹈;我和187曾深入冼村冒险,见证一座城中村的失落;岗顶的混乱与肮脏曾令我不齿;华附的大门寄托我对高三的怀念;天河科技街有我和大志乘车抛锚的经历;天河北的中信广场是我心中广州的图腾;龙口东的星巴克有我“腐败”的足迹;龙口东的必胜客记载凹波、阿面和我愉快的午餐......

        我总会听着歌,坐在车厢左排倒数第二个靠窗位置,望着缓慢退后的街景,想象沉沉睡去的城市。这一次,22路车在杨箕遇到了亚运的临时封路,然后转入东风东,再驶进环市东,最后在天河路,我看见珠江新城的高楼亮起了彩灯,小蛮腰喷射着花火,人们在烟雾弥漫的街上狂欢......而我就这样静静地穿过他们......我在师大后门下了车,然后看着22路蹒跚地驶上五山桥,驶向终点。我经常在这里下车,因为这里有直接回宿舍的巴士线路,这已经是22路的倒数第二站,不过有一次,我看见有人在这里上车。这一天,等车的人非常多,每辆车都已经挤得满满的,我看着6辆B10停下,然后离开,其中一次,我甚至已经在前门打卡,却被后门拒之门外。我在站台来回奔跑,追逐着B10,最后用一次助跑“撞”进了车厢。

        刚到华农的时候,我爸告诉我,他念书的时候,华农是不通公交的,巴士去到华工就是尾站了......这让我想到华工,好像曾经是广州的尽头,而众所周知,北京路一带正是这座城市的起点。我爸当然不会记得那辆公交其实就是22路,而假如不是22路的停运,我也不会知道这条线路已经运营将近60年,是全广州最古老的公交线路。起点、终点、记忆、轮回,就这样,22路巴士承载着两代人的记忆,走到了历史的尽头。

        (谨以此文献给于2011年5月28日停运的22路巴士)
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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